格拉斯哥出了甜筒女飞贼

 

在沙发上醒来,梦到汪和一群我不认识的她的朋友一起在城市里乱晃: 我就像昨晚上一样睡着了,被他们抬着去了一个房间。房间里投映着电影。阳台上有吊桥,我们坐在吊桥上荡腿。咂舌,对面的男人油光满面,桥突然地一陷,大家彼此看了一眼,就要坠落山间。

今天要离开格拉了,大家还会在伦敦一起过一个小年,但可能要很久不见猫猫们了,于是有些伤感地摸了摸张三,他也颇为伤感地踹了我一脚。在没有写日记的一个月,我放任自己不想不听不写,幸福地一言不发。现在,躺倒在余韵里,又到了可以书写的时刻。那天我们从楠楠家回来,左边牵着甜,右边挽着汪,正在谈一些人生规划问题,被夹在中间的南方小孩没见过路面结冰,只一心低头盯着亮晶晶的冰花在路灯下诙谐地闪烁微光。

左右挽着的人太实在,耳边那些人生的问题变得很轻,此刻抓住的温暖变得很重。抬头的时候看见道路中间一左一右两个路牌,开始估算我们三个人是不是能横着穿过去,是否有人会哎呀一下撞到头眼泛泪花。向左看看甜,向右看看汪。太多的经历要么是不美,要么是不好,‘美好’两个字很少能亲密无间地被拼在一起。“真是美好”,在这当下想要这样说了。

最后一次去家附近的南方小吃的时候,点了豆浆、油条、爆炒肥肠,抹抹嘴就去给甜打包海鲜炒乌冬,结账的时候跟阿姨说:“你们做得好香的噢!”然后眼睁睁看着阿姨边笑边在计算器上忙着跟我算账。

“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,但是就想告诉你们做得好好吃。我是从澳大利亚来的,之后很难吃到咯!”

-“飞得远哈。”

“是吧。”

阿姨才不管我是谁,从哪里来,要飞哪里去,这些问题只好击鼓传花一样丢给岿然不动的哲学系严肃b。但总归跟她说了这么一句,有种完结之意,像是完成了游戏里一个隐藏小支线,在头顶冉冉升起一个金色小星。

格拉的小屋高峰时期住下了十个人外加三只猫,人们亲密无间地睡去,每天含着至少一根猫毛醒来。

我说,感受到有言灵在,或者说是语言的收束作用。如果不书写或是对人说出口,我对任何人的喜欢都不会被定性,甚至不会有印记,随着感觉的消退,我可能会逐渐遗忘整件事。语言让这一切都沉了下来,让一切都变窄了,千万条参差不齐的线索被生生压成一缕,它驯服了我的经历和感官,成为了那个一锤定音的存在。语言表达的尽头似乎清晰可见,对于平庸的自己而言这条路就更是狭窄,面对这种现实,还怪难过的。

后来呢,后来聊了什么,好像有人哭了,好像有人偷吃了剩下的蛋挞。我毫无预兆地倒头睡去,一如既往地什么也不知道。

早上九点,在沙发上醒来,moodie也坐了起来,说她还是要去赶车。目送她离开,过一阵收到消息说,忘了拿心爱的小鳄鱼和新买的《六角龙鱼饲养方法》,又回来取。等她走了,我打开冰箱门,满眼的绿意让一点空虚从胃部螺旋上升直戳嗓子眼,谁曾想女飞贼前两天还能从这里搜刮出冰淇淋甜筒和各种小零食。没多久moodie在车上又发来消息说忘带电脑,本以为她会三进家门,但转眼看见Lucy披了件外衣,打算出门寄电脑给她。

我说,“Lucy妈妈就是操心呀。”

届时她已经踏脚出去了。

而突然之间,已经被缝上的门又被拆开了线,Lucy就在这小小的缝里冒了个头: “妹妹,要给你带根甜筒吗?”


其实不该那么甜美,通宵之后家里每个人都带着倦容。

又想起昨天说的,其实我们都不太受得了这样的环境,人太多太嘈杂,个人空间被侵占,我们每一天都在遭遇这样的挑战。从房间休息了出来已经五点,客厅在放心经。我们都累了。

我有些心惊胆战,小汪的担心也蔓延到了我身上,我怕我再待下去会消耗她们,走一个人能为她们赢得更多的个人空间。

点了肥肠面,甜和Lucy各捐了一半豆腐给我,吃完又进房间收行李。找不到最爱的那支口红,不甘心地搜索了一会儿,忘记了时间。还以为是晚上八点十分,一检查才发现是八点整,虽然感觉快来不及,但还是火速出门。关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,没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格拉的人行道磕磕绊绊,如果有人能跟我一起拉着箱子和包包飞奔…


Star This Projec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