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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机场柜台捡到美国人

Alex,22岁的弟弟,Miami,Florida,学geography,本科毕业之后gap year。没记错的话,到今天他已经持续旅行了五个月。 在刚刚结束的road trip,他把自己扔路边等顺风车,靠着他的大拇指(hitchhiking)走了很远。 「我的理论是,参与工作、赚钱这种事情七十岁也能做。现在很多人以为我才十七十八,等我成了一个老人,或许就没人愿意停下载我一程了。」 走到安检处,我拿出橘子,分他一半;他从包里拿出香蕉,分我一半。 Alex说他很喜欢读神话故事,他想看《西游记》和《一千零一夜》(这本或许已经看过了)。每一则故事都凝集了各时间线的思想回声,很有咀嚼的空间。 「有一个可能比较敏感的话题。」 「没事啊。」 「你有宗教背景吗?」 「完全没有呢。虽然妈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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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的鬼手

十多年前闷热的夏天,我们还住在冶金路一楼的老房子里。 吃完中饭,家里每颗脑袋都发沉,遂决议全家躺一起睡午觉。 所有人里只有我提防地望着风扇,想象它会飞旋而下,把我们削成混在一起的很多片。 妈妈在旁边四仰八叉地躺着,突然翻了一个身,在席子上留下一条等高的人形汗渍,如同裂出一个分身。 你有听说过吗?房间角落里住着一只窥伺的鬼,它耐着性子收集碎屑、头发、体液,一切新陈代谢之物,直到能还原出主人的样子,将其取而代之。 我眯着眼睛端详面前的两个妈妈。一个睡得像起伏的小山,还有一个在凉席上化作一条扁扁的小河。 我熟悉妈妈的每一个睡姿,用我爸的话说这叫“西南悍妇”,除了我之外,或许不会有人把你描述为一幅会打呼噜的山水图。 这天下午,我等待一双鬼手伸向凉席,却迟迟等不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远远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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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朋友不是件简单的事:dear W

2023年四月的一晚,等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才发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来的地方。可这地方很暗,虽然点缀着几个人,但还算安静,感觉很适合坦白。 好不容易话头到了,又被我有些百转千回地像一口老痰一样咽下去。 本以为自己能从容地说起这件事,毕竟我已经倾诉过好几次,但是每个字都变得酸涩起来。是眉毛先作怪的,它们逐渐拧成一团,挤成一个阀门的形状,但是那种酸涩现在已经被眼睛叼住,只等眉毛一松动就泪如雨下。我没想到我会在她面前掉眼泪,因此想必眼神是惊恐的。 边流泪,边看着wenting,但还是看不清她是不是哭了。她也没眨眼睛,只是看着我,镜框后面有一点小小的阴影,或许是眼泪,又或许只是阴影。wenting你是不是哭了? 我一会儿看看她,一会儿看看被返航的船推开的河面,觉得难过,但又庆幸我们认识了。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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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光顾赤道,垂直照耀槟城

四月,太阳光顾赤道,垂直照耀槟城,踏出门像是钻进了温暖的燕麦糊。 被暴晒了一天,天气预报说就要下雨,但左等右等都不见发作。打道回府准备工作,就看到窗外逐渐阴了起来。这里下雨会是什么样的感觉?我打算抱着电脑去阳台探探情况。 刚打开门,就看到一个印裔女生正坐在餐桌旁。回来的时候经过客厅,就看见她躺在长椅上,散开的黑发卷卷的,似乎已经睡着,于是我走得愈发蹑手蹑脚。 没想到她还在这里。 在门前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直到她的目光兜过来——看来得说点什么了。原来她是楼下的房客,上午退房,但因为要等半夜的巴士,所以就在这里打发时间。聊天逐渐离开了small talk,我也从房门口走到她的桌前,站着站着又终于在她对面坐下。 她说自己不用google map,因为不想它收集自己的信息,而且使用这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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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临时的生活 我再也受不了了

去即将离开墨尔本的一位姐姐家收二手。 她这次搬家基本是打算全部清空自己的物件,离开这个待了十二年的地方,去东京碰碰运气: “要是再不离开,可能就永远不走了。” 她家有种设计师的沉静和俏皮。我从玄关一直搜刮到阳台,看上不少沉甸甸的、不必须的漂亮东西。 我边端详着手里的陶瓷碗边和她讲: “刚来的时候,我希望尽量不添置实物。杯子、盘子、植物、书…我都不准自己多买。” 还记得刚到墨尔本的时候,我最先买的是被单、被套和枕头,等天亮了,又采买了各种厨具和食物。或许两个月,我还是没忍不住,为那个惨白的家添置了一张地毯、两盏灯、几件装饰品。 这稍微安慰到了我:这个空间终于有‘我’在里边了。 但又提醒自己:迟早是要离开的。 在这个城市的重量,是我的体重加上各类所有物的重量总和。允许自己的身躯变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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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儿园 一天又一天

幼儿园第一天,太阳班。擦了十个鼻涕,递了二十张餐巾纸,洗了这辈子最多的手。 最震撼的是,人怎么可以这么小?什么都不明白,颤颤巍巍地牵着我这样才认识两分钟的人。 满天下地找marble,却在桌子下找到在扮演baby monster的小男孩,我伸手一抓,他就满地乱爬。 和小女孩一起蹲在毛毯的一角:“他们都不跟我讲话…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玩…” 是啊,他们为什么不理我们? 我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长大。可是长大也仍然会有这样的问题,只是不再流着鼻涕哭哭笑笑地说出来。 想到五月份做的一个重返小学第一天的梦。我记得自己已经二十二岁,但还是两手交叠,头枕在右小臂上,规规矩矩地静息在桌上,然后跟着老师的指令沿着教室墙壁上的瓷砖的格数对齐桌子。 我像巨人踮着小脚跳舞。 这种感觉在现实中袭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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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:记一场活人的复活

(Trigger Warning: 某些内容可能会引起不适) 第一次见到你,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。二姨从攀枝花回来,身边还跟着一个干瘦的小男孩。 调动五岁时的记忆十分费力,从格局来说这里似乎是暂住过几年的叔叔阿姨的家。我看不清周围是谁,大人的脸在我眼前晃动,和房间的阴影搅在一起,只偶尔有几句话能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。 “攀枝花来的娃儿果然黑,是不是去挖矿啦?” “这是你表哥呀,过来认认你表哥!” 我向你走过去,抓着你的小臂走向厨房的窗边,将你的一截胳膊拽进阳光:“你看吧,一点也不黑!” 我不太确定自己的动机是什么。或许是匡扶正义的冲动破土而出,又或者缺乏玩伴的我迫不及待地要和你实践我童年的这一伟大发现———在光照之下所有色彩都会灌满太阳的能量。太阳底下我们两个的手都一样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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恋爱不是件简单的事

这只是个陌生人。这种重量是怎么回事? 上车之后我不再说话,各种心绪像泡泡一样浮出海面。 那双眼睛沉静聪明,明明望着人却像是在推拒。然后她移过目光,我甩上车门。 预感这就是结尾。 但也就两天,她发来消息说:“柠檬味的烟,我买了一条你要不要啊?” 一年多之前,我逛超市总会带一个健达奇趣蛋。当时刚认识的女生记着我的喜好,逛超市之后问我说:“我买了一盒,你要不要啊?” 突然有一些déjà vu,但那次是被吓退,这次却是“好啊,我确实有点喜欢柠檬味”。 可能我只是乐于给你开门开窗打地洞,条条大路通罗马。 一切都只是我们小小的借口,是偏爱的同义反复。 或许因为隔了很久突然出现了一个蛮在乎的人,这才发现自己的长进并不太多。我还是随时随地会涌起一些焦虑和恐惧,怕误读、怕抛弃、怕我不够好。唯一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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