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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上的岛

手背突然有点痒,我挠了挠,泛红之余还浮起来一圈扁扁的小岛。以为一阵不去管它应该也就消沉了,没想到两周后,那一串红色岛链发展成了红色的大陆。 虽说是小毛病,却顽固得我心生敬意,决定还是要约全科医生。届时也不太好意思像说梦话一样再称呼它为“岛”——“医生,怎么办?我的身上突然起了好多小岛”! 上网搜了搜,觉得它有点像“风团”。 听上去还挺美,据说是因为中医把“风”视为一种致病因素,所有和“动”有关的病全都能归到一起。风“善行而数变”,总是来得快、去得快,位置游走不定。风团也是这样,突然冒出来,又突然消退,今天在胳膊,明天就移步到腿上。 吹风会受凉、生病,这几乎已经是东亚小孩的常识。大风呼啦呼啦地袭来,它穿过的每一具身体都像被呵斥了一通。 我的大脑跟着思绪哆嗦起来。虽然今天阳光明媚、风平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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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台的动画片结束了

8台的动画片结束了,需要跳去金鹰卡通。 遥控器就像被沙发给吃掉。我把腿岔开不成,只能站起来环顾四周。 是会有这样的事。就像几年前在幼儿园午休的时候玩的那一块黑猫橡皮擦,掉下去之后,怎么样都找不到。床架子、被褥、地面,明明也没什么藏身之所…难道它也像人参果那样会落地消失? 我把手卡进沙发缝里,上下左右地巡游。缝隙里有许多碎渣,饼干屑之类的,触过去就粘着手指不肯放。考古考得挺恶心,我抽手出来往茶几上的盆里一抖,接着又摸到一些大家伙。丢失一学期的笔盖、不知哪年哪月的发票、风干发硬的橘子皮,还有五毛钱硬币——这个得擦干净揣进口袋,能悄悄买一杯辣条和小陈分食——最后终于摸到一个长条形物件,正要捞出来,我听到了乒铃乓啷的钥匙响。 只有爸爸才在身上挂一串钥匙。我心里一沉,知道就算把遥控救出来也得被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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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世界

我现在最想回去的年纪是八岁,每天下午我都在兜里装半袋奥利奥,推着我的滑板车在小区里转悠。堂姐就住在隔壁栋的三楼,我把车停在羽毛球场下边,往着天上大喊:“姐姐下来玩!”——有概率命中目标,她真的可能会下楼和我待一阵。 堂姐说她在用自动铅笔,我就以为是笔自己动起来写字。手机界面里有飞行模式,我从不敢尝试,怕小灵通从我手里飞也似的逃向天空,回家要怎么和妈妈交代才好? 世界对我来说是一个谜,以我所不知道的方式运作着。所有物件都是那么厉害,人们的表情如此神秘,太阳映在地上的图腾多么新鲜! 我还来不及心生恐惧,蝴蝶可以不堪一击地停在我手上,让我讶异它的鳞片。 你要说我心智不全,可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多全面的心智,世界好端端的,它就在眼前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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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走马

一月。宗祠庙宇,一组又一组高饱和的撞色呼啸而过。 往右一瞥,一户人家的门上写道: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。 二月。同时做着两份实习,于是生活死掉了。 第一人称说不出口的话,可以捏着嗓子说: 「她在进园之前摘下头戴式耳机,在踏出门的第一秒又戴上,就好像这整个工作只是一场意外,一段7.5小时的间隔,一不小心打断了她精心编排的playlist。 …你就装吧,装你不在这里,装你和她们不一样,也装没有什么不一样。你就装吧,装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装这一切有意义,装你的书,装你的谦逊,装你好相处,装你不害怕,装你装得好,装别人看不清。」 三月。吃了四个生日蛋糕,收到了长长的贺信,看了cig after sex,做了人生中第一次比较正式的采访。 以及,某店的饭怎么越来越难吃了? 你为什么要在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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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机场柜台捡到美国人

Alex,22岁的弟弟,Miami,Florida,学geography,本科毕业之后gap year。没记错的话,到今天他已经持续旅行了五个月。 在刚刚结束的road trip,他把自己扔路边等顺风车,靠着他的大拇指(hitchhiking)走了很远。 「我的理论是,参与工作、赚钱这种事情七十岁也能做。现在很多人以为我才十七十八,等我成了一个老人,或许就没人愿意停下载我一程了。」 走到安检处,我拿出橘子,分他一半;他从包里拿出香蕉,分我一半。 Alex说他很喜欢读神话故事,他想看《西游记》和《一千零一夜》(这本或许已经看过了)。每一则故事都凝集了各时间线的思想回声,很有咀嚼的空间。 「有一个可能比较敏感的话题。」 「没事啊。」 「你有宗教背景吗?」 「完全没有呢。虽然妈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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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的鬼手

十多年前闷热的夏天,我们还住在冶金路一楼的老房子里。 吃完中饭,家里每颗脑袋都发沉,遂决议全家躺一起睡午觉。 所有人里只有我提防地望着风扇,想象它会飞旋而下,把我们削成混在一起的很多片。 妈妈在旁边四仰八叉地躺着,突然翻了一个身,在席子上留下一条等高的人形汗渍,如同裂出一个分身。 你有听说过吗?房间角落里住着一只窥伺的鬼,它耐着性子收集碎屑、头发、体液,一切新陈代谢之物,直到能还原出主人的样子,将其取而代之。 我眯着眼睛端详面前的两个妈妈。一个睡得像起伏的小山,还有一个在凉席上化作一条扁扁的小河。 我熟悉妈妈的每一个睡姿,用我爸的话说这叫“西南悍妇”,除了我之外,或许不会有人把你描述为一幅会打呼噜的山水图。 这天下午,我等待一双鬼手伸向凉席,却迟迟等不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远远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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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朋友不是件简单的事:dear W

下午六点半差点被飞驰而过的列车撞死。就差一点,Wenting也没注意到车没有拉住我。车开得很快,我确信只要0.1秒或者0.1米我就会被撞到。 人其实就是很容易死掉的,就在随时随地,在很光明的一天,像一块抹布一样飞上天空。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即将往前一步的时候顿住了,列车一下子贴面而过。 差点被撞到之后我和Wenting说:“哈哈,人还是很容易挂的。” 没想到她说:“我还挺想死的。” 我搪塞过去,但心里知道她应该真的想要死掉。一时间抽不出勇气跟她说:“你不要死啊!” 2023年四月的一晚,等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才发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来的地方。可这地方很暗,虽然点缀着几个人,但还算安静,感觉很适合坦白。 好不容易话头到了,又被我有些百转千回地像一口老痰一样咽下去。 本以为自己能从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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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光顾赤道,垂直照耀槟城

四月,太阳光顾赤道,垂直照耀槟城,踏出门像是钻进了温暖的燕麦糊。 被暴晒了一天,天气预报说就要下雨,但左等右等都不见发作。打道回府准备工作,就看到窗外逐渐阴了起来。这里下雨会是什么样的感觉?我打算抱着电脑去阳台探探情况。 刚打开门,就看到一个印裔女生正坐在餐桌旁。回来的时候经过客厅,就看见她躺在长椅上,散开的黑发卷卷的,似乎已经睡着,于是我走得愈发蹑手蹑脚。 没想到她还在这里。 在门前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直到她的目光兜过来——看来得说点什么了。原来她是楼下的房客,上午退房,但因为要等半夜的巴士,所以就在这里打发时间。聊天逐渐离开了small talk,我也从房门口走到她的桌前,站着站着又终于在她对面坐下。 她说自己不用google map,因为不想它收集自己的信息,而且使用这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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