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鬼手

 

十多年前闷热的夏天,我们还住在冶金路一楼的老房子里。 吃完中饭,家里每颗脑袋都发沉,遂决议全家躺一起睡午觉。 所有人里只有我提防地望着风扇,想象它会飞旋而下,把我们削成混在一起的很多片。

妈妈在旁边四仰八叉地躺着,突然翻了一个身,在席子上留下一条等高的人形汗渍,如同裂出一个分身。

你有听说过吗?房间角落里住着一只窥伺的鬼,它耐着性子收集碎屑、头发、体液,一切新陈代谢之物,直到能还原出主人的样子,将其取而代之。

我眯着眼睛端详面前的两个妈妈。一个睡得像起伏的小山,还有一个在凉席上化作一条扁扁的小河。

我熟悉妈妈的每一个睡姿,用我爸的话说这叫“西南悍妇”,除了我之外,或许不会有人把你描述为一幅会打呼噜的山水图。

这天下午,我等待一双鬼手伸向凉席,却迟迟等不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远远听见异动,相信是鬼来了。它分外谨慎地移动,钻入房间,挪至床边。我想打起精神,下一秒却眼皮坠落。恍惚间,看到有一双昏黑的手直直向我盖了过来…

再度醒来时头发蛇在脸上,家人已经下床开始活动。 翻了个身,小山似的妈妈已经不在,小河也已被那双神秘的鬼手带走。我躺进凉席上留有余温的、妈妈的形状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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