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临时的生活 我再也受不了了

 

去即将离开墨尔本的一位姐姐家收二手。

她这次搬家基本是打算全部清空自己的物件,离开这个待了十二年的地方,去东京碰碰运气: “要是再不离开,可能就永远不走了。”

她家有种设计师的沉静和俏皮。我从玄关一直搜刮到阳台,看上不少沉甸甸的、不必须的漂亮东西。

我边端详着手里的陶瓷碗边和她讲: “刚来的时候,我希望尽量不添置实物。杯子、盘子、植物、书…我都不准自己多买。”

还记得刚到墨尔本的时候,我最先买的是被单、被套和枕头,等天亮了,又采买了各种厨具和食物。或许两个月,我还是没忍不住,为那个惨白的家添置了一张地毯、两盏灯、几件装饰品。

这稍微安慰到了我:这个空间终于有‘我’在里边了。 但又提醒自己:迟早是要离开的。 在这个城市的重量,是我的体重加上各类所有物的重量总和。允许自己的身躯变得庞大,好像意味着终于甘愿留下,神不知鬼不觉为自己所累。

姐姐撑着腰,从我手里接过那只碗,把它送回了抽屉: “没错,大家最开始都这样想。但大概两三年,你终于说,这样的日子我再也受不了了!”

下一波买二手的人快要到了,我称此为“列强瓜分”。

据说前一晚上,有位哥刷到消息,一踩油门轰到她家楼下,接走了心仪的戴森加热器。

我:“哇…‘你在哪?我马上过来。’这辈子能听到这句话的机会是?”

姐轻松接下:“抄家的时候吧。”

虽说不是什么很美的比方,但当一个居住十二年的人打算离开,周围的人群就会像感官敏锐的食腐动物一样涌上来。

身躯在这个城市里膨胀、发酵十二年的人,说走还是能走的。必需品不是单薄的身躯,而是离开的决心。你以为沉重的物件,自有城市清道夫来忙活。慢慢缩回至几十公斤的你,拎着一个行李箱。

告别之后,我吭哧吭哧地抱着东西回家,收获颇丰。把从她家肢解下来的东西嫁接到自己的公寓。

我边喘气边想,重要的是,离开的决心,以及:

这样临时的生活,我再也受不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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