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太阳光顾赤道,垂直照耀槟城,踏出门像是钻进了温暖的燕麦糊。
被暴晒了一天,天气预报说就要下雨,但左等右等都不见发作。打道回府准备工作,就看到窗外逐渐阴了起来。这里下雨会是什么样的感觉?我打算抱着电脑去阳台探探情况。
刚打开门,就看到一个印裔女生正坐在餐桌旁。回来的时候经过客厅,就看见她躺在长椅上,散开的黑发卷卷的,似乎已经睡着,于是我走得愈发蹑手蹑脚。
没想到她还在这里。
在门前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直到她的目光兜过来——看来得说点什么了。原来她是楼下的房客,上午退房,但因为要等半夜的巴士,所以就在这里打发时间。聊天逐渐离开了small talk,我也从房门口走到她的桌前,站着站着又终于在她对面坐下。
她说自己不用google map,因为不想它收集自己的信息,而且使用这些软件有时会让人变笨,在它们出现之前人们不也一样旅行吗?
“就像GPT面世后,人们开始「不会」思考一样。但像地图这么基础的软件…或许会有人方向感不好?”
“我觉得问周围的人会更好。”
“是噢,这样的话还能跟当地人打打交道。”
除了google map,她也不用各种社媒。上个月在路上偶然搭上话的一对印度女生也说过类似的话,她们觉得玩社媒太浪费时间和注意力,所以什么都没下(但鉴于她们是science学生,或许真没太多闲暇时间)。
“那你一般怎么获取信息呀?”
“通过阅读吧,一些书,还有一些我订阅的媒体。我选择一个旅行地点有时是出于对历史文化的兴趣,但也有很多时候,只是因为一些小事。”
之前提过我是住在澳洲的重庆人,她的胃立马开始接替她发言:“之前和我姐姐以及小侄女去悉尼,我吃到一碗重庆小面…哇,然后我就决定了,我一定要去重庆吃一次。”
零零碎碎聊了半个下午。 处理完工作之后我又要出门,看她把头发扎起来,再戴上眼镜,有点像莉拉。她三十四岁,大概像的也是那时候的莉拉。 在路上我看了好几次时间,有点担心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。其实那样也不错,只是我还不太习惯一个交换过名字又聊了那么久的人不说拜拜。
迈上台阶,客厅的景象一点一点浮了出来——她还在那里。
“啊!太好了,赶上了!我还以为你走了。”
-“其实那也没关系啦。”
我知道,那也没关系啦。
这句话三十岁的时候我也要说: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