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突然有点痒,我挠了挠,泛红之余还浮起来一圈扁扁的小岛。以为一阵不去管它应该也就消沉了,没想到两周后,那一串红色岛链发展成了红色的大陆。 虽说是小毛病,却顽固得我心生敬意,决定还是要约全科医生。届时也不太好意思像说梦话一样再称呼它为“岛”——“医生,怎么办?我的身上突然起了好多小岛”!
上网搜了搜,觉得它有点像“风团”。 听上去还挺美,据说是因为中医把“风”视为一种致病因素,所有和“动”有关的病全都能归到一起。风“善行而数变”,总是来得快、去得快,位置游走不定。风团也是这样,突然冒出来,又突然消退,今天在胳膊,明天就移步到腿上。
吹风会受凉、生病,这几乎已经是东亚小孩的常识。大风呼啦呼啦地袭来,它穿过的每一具身体都像被呵斥了一通。 我的大脑跟着思绪哆嗦起来。虽然今天阳光明媚、风平浪静,但墨尔本的风一直都很强力。尤其在冬季,吹个不停,把围巾吹成混天绫。 可仍然,很难想象手臂发痒是吹风吹出来的,即使我妈那样跟风斤斤计较的人,也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。
中医还有“内风”的说法,说体内也可以生风。就好像我的存在被当做了一种气候,气血的河流一消瘦,体表就起风了。痒是源于一种匮乏。 好诗好诗!“治风先治血,血行风自灭”,比“要不咱吃两粒氯雷他定”要可疑,却也风情万种多了。
晚些时候,终于看上了医生,她说三月份做的血检结果显示我很缺维D。 (弥漫在空气里的疲惫和阴郁都能被装进这个原因里吗?) 抱着一大包补剂和外用药走回家,朋友路过又捎给我了氯雷他定和炉甘石洗剂。 今天天气不错,我们在阳台待了一会儿。她在旁边叽里呱啦,我把自己挂在栏杆上吸收阳光。
阳光里有什么?为什么能生成维D? 阳光这种东西,包围我们的这种金灿灿的、天衣无缝的东西,怎么还能切割?怎么还能极目望去,望见它的紫外线B和我的7-脱氢胆固醇反应? 阳光不认识紫外线B,就像我不认识这7-脱氢胆固醇。它不知道自己有一段波长在280到315纳米之间被命名为B,不知道自己会抵达一片皮肤,不知道这皮肤的主人指望着它合成“维生素D”。 它知道吗?它根本无知而有力而完美。 我虽然知道,但我只想要我的肉眼,希望只看得见光是金黄色的,朋友的嘴巴一张一合,她的墨镜里有我的镜像。 她说,噼里啪啦嗯啊哈嘿。 她说,总之,我可不想晒出斑来。 我眯着这双刚刚寻回的肉眼,下意识地回忆今天的UV指数是3级“moderate”,其实不用涂防晒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