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台的动画片结束了

 

8台的动画片结束了,需要跳去金鹰卡通。 遥控器就像被沙发给吃掉。我把腿岔开不成,只能站起来环顾四周。 是会有这样的事。就像几年前在幼儿园午休的时候玩的那一块黑猫橡皮擦,掉下去之后,怎么样都找不到。床架子、被褥、地面,明明也没什么藏身之所…难道它也像人参果那样会落地消失?

我把手卡进沙发缝里,上下左右地巡游。缝隙里有许多碎渣,饼干屑之类的,触过去就粘着手指不肯放。考古考得挺恶心,我抽手出来往茶几上的盆里一抖,接着又摸到一些大家伙。丢失一学期的笔盖、不知哪年哪月的发票、风干发硬的橘子皮,还有五毛钱硬币——这个得擦干净揣进口袋,能悄悄买一杯辣条和小陈分食——最后终于摸到一个长条形物件,正要捞出来,我听到了乒铃乓啷的钥匙响。 只有爸爸才在身上挂一串钥匙。我心里一沉,知道就算把遥控救出来也得被他拿去调成别的频道。金牌调解、我是发明家或者非诚勿扰。 这时门已经开了,我爸还在玄关找拖鞋。我以极快的速度换了个台,又把遥控给塞回了沙发缝。

他也没进客厅,脚步往厨房那边去,塑料袋摩擦他的裤腿,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:“爸爸今天带回来好吃哩了哟?” 我敷衍地往那边看了一眼,含糊答应下来,知道他又从公司食堂带回了高质量剩饭。

这个家三室一厅,其中一室是从主卧隔出去,并不大。我爸先前就老从公司搬东西回家,最后总是堆在那间房里。目前表哥在里头住着,就当客房用。

爸爸的破玩意又挪去了后院。 他在后院一角搭了小屋,一开始是个临时雨棚,后来慢慢经营成了个四不像。讲不好是堆放杂物的麻将室,还是能打麻将的杂物间。 屋子用砖瓦砌了一遍,再用蓝色的钢瓦做顶。每次落雨,这个屋子里的雨声都格外响亮。

除了放麻将桌这个大物件,剩下的空间都用来堆放我爸从公司带回的物资。 “这些东西他们不要,但丢了好可惜。” 所以半个房间都是纸张、办公椅,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。一沓一沓的纸堆得和我一般高,每一张都没用过,也用不上。现在这座雪白的小山已经泛黄,像是冬去秋来。

前两年刚还没搬进来的时候,妈妈很骄傲自己找到了这样一户带后院的房子:“这后院以后就能种花种草,你能吃上没有农药的果果了。开不开心呀?”

主要是妈妈开心,我什么都能吃。 但她的笑脸很有感染力,我在还没注水的小水池里快活地蹦来蹦去——现在那池子已经长了不少青苔,都腻在壁上,浅浅的一池水一眼望去却不见底,也说不清还活着多少鱼。

有锦鲤翻肚皮了,爸爸就会在花鸟市场拎回鱼苗,一股脑倒进池子。在他看不见的角落,大鱼尽情享用着小鱼,像我们嗦面似的,吃得叫一个连绵不绝。 真可怜。我这样想。 只能“适者生存”了。妈妈说。

在池子的最角落还有一座假山,假山上安置了几只小小的仙鹤、一位渔夫。仙鹤也不总是站着,一不留神就会歪得不成样子。每次在池塘边走动,我都会把它们掰直了,等下次再观察它们有没有栽倒下去。

次次都栽,我就次次扶正,有点较劲的意思。有段时间我疑心是有谁在和我作对,但次数多了,不免怀疑这是一种“自然现象”。它们的脚是用一缕金属丝线做的,怪柔韧。或许每次雨下得大了、落得重了就会让它弯折。 想明白那个假想敌不存在之后,我也就不再关心假山上的塑料生物情况如何了。

爸爸还在厨房忙活。我听见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,暗自祈祷他用了保鲜膜,别让那杯没喝完的酸奶染上更多味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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